這幾年郁金香崛起，大有盛行天下之勢，這令我想起在荷蘭見到的郁金香。我在2001年10月到了荷蘭，郁金香是這個國家的國花。據(jù)說郁金香是從土耳其傳到歐洲后在荷蘭發(fā)揚光大的，那是在十六世紀。十七世紀，郁金香被當作投資的對象，荷蘭以及歐洲一些人紛紛尋找郁金香的精品，把它作為倒手轉賣獲取利益的財源。那時荷蘭已出現(xiàn)了郁金香經(jīng)濟了，人們不在意郁金香有什么審美的趣味、審美的價值，而在意于郁金香能不能賣出好價錢。這種郁金香經(jīng)濟把郁金香花兒美好的一面給遮蓋住了。

我在好幾年前就發(fā)現(xiàn)，在深圳有人種植郁金香。前年到揚州瘦西湖開會，會間看到了郁金香花田。去年清明期間，我在合肥和巢湖連續(xù)看到郁金香花兒盛開。巢湖郁金香之旅是由合肥市組織的文化考察和閱讀交流活動，在巢湖郁金香文化產(chǎn)業(yè)園舉行。在交流活動中，有人說起“郁金香原生于中國”之說。這說法指郁金香原生地在中國青藏高原，后來經(jīng)由西域傳到國外，近代以來又回歸故土，云云。從文學創(chuàng)作上講，這是可以演繹和附會出一個絲綢之路的中國故事的，而且這個故事能夠做到非常感人非常優(yōu)美。從學術研究講，用確鑿的研究數(shù)據(jù)和結論說明郁金香原生地在中國，或者郁金香原生地不在中國，以證視聽。這也是非常了不起的收獲。在發(fā)展郁金香文化產(chǎn)業(yè)上，既要講中國故事更應當加強學術研討，從而暢想未來。事實上，絲綢之路不僅是中外經(jīng)濟文化的交匯之路，也是中外植物的交匯之路。抓一抓絲綢之路上的中外花文化的文學創(chuàng)作和學術研討，郁金香是個切入口。

“郁金香”之名既美好又富有東方詩意，是另一個中國元素。在我國古典詩歌中，“郁金香”三字有大量的積淀。在唐朝以前的詩歌中已有“郁金香花特香衣”（蕭子顯句）、“中有郁金蘇合香”（蕭衍句）、“閑夜郁金香”（王績句）?？墒沁@些詩句出現(xiàn)的“郁金香”和“郁金……香”，所指都不是當下的郁金香。唐代偉大詩人李白有“蘭陵美酒郁金香”，白居易有“郁金香汗裛歌巾”，杜牧“畫裙雙鳳郁金香”等；可是唐詩中的“郁金香”，也不是那個開著像大酒杯一樣花朵的郁金香。宋元明清，“郁金香”在詩詞中層出不窮。這總該有了直指大酒杯型花朵郁金香的作品了吧？我琢磨來琢磨去，卻仍然沒有發(fā)現(xiàn)。我所見詩詞中的郁金香，主要是指香料、香氣、燃香。古人愛的郁金香，其實是由一種植物產(chǎn)生的香味。

這種植物見于類書《淵鑒類函》《藝文類聚》，叫做“郁金”。綜合兩書所述，可知“郁金”一詞早在《說文》中就有了，是指一種香草。古人用郁金制成“郁鬯”，用來降神。郁金是由外國進貢到中原王朝的植物。漢代朱公叔、晉朝傅玄有《郁金賦》，晉朝左九嬪有《郁金頌》。從這三篇文學作品看，“郁金”的葉子是翠青色的，花朵是金黃色的；花開時節(jié)不僅芬香酷烈，還散發(fā)出光明；郁金在帝王寓舍、后妃宮闈欣欣向榮，光彩照人，芳馥彌漫。

原來在古人來說，只要有人一說到“郁金香”，他就知道說的是郁金的香味。這就好比今天有人說起“王者香”，我輩就知道他指的是蘭花的香味。“郁金香”不僅坐實了郁金這種植物，還成為形容詞在文學作品中發(fā)揮作用。古代詩歌中的“郁金香”不僅是指實有的郁金之香，還是形容美好的珍稀的心中之香，從而營造出諸如室香、衣香、人香、酒香、書香等詩境。

我迄今未見用“郁金香”為詩歌題目的古代作品。古代詩歌中的“郁金香”是一頂桂冠，這頂桂冠何時戴上了開出酒杯型花朵之郁金香的頭上？我孤陋寡聞，卻也很想知道。我想前人一旦見到郁金香開花了，是一定不會放過用詩詞曲賦等文學樣式以贊美它的。若是在古代詩歌中進一步爬梳、勾稽，會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。

當代人傅義一見到郁金香，忍不住持續(xù)寫詩，其中《郁金香紅黃二畦》表達了驚贊之情：“一朝邂逅初驚艷，千里奔波始識卿。絕色天成誰仿佛？胭脂隊外又群鶯。”我在瘦西湖看到郁金香花海，心中也有詩意，寫出了四行字：“四月花事多，春風敷錦繡。自家斗艷麗，妖嬈郁金香。”

郁金香是多年生草本植物，有球狀根莖。它開花的時間在四月和五月。郁金香開出的花朵屬于大型的，有紅色、黃色、紫色等。郁金香匯合成花海是非常美麗、非常壯觀的。我在巢湖郁金香文化產(chǎn)業(yè)園看到，郁金香匯合成花海了，有同樣顏色的花卉在一片花田里面，也有不同顏色的花卉在一片花田里。向花田看過去，整個大地上面就是郁金香編織成的錦繡；而站在更高處俯瞰，一片片花田連在一起，正是花的海洋。郁金香還有一些別名，比如叫洋荷花、郁香、荷蘭花、薝卜、紫述香、草麝香、紅藍花等。

有人告訴我，深圳荷坳那里有個農(nóng)莊栽植了郁金香并形成了郁金香花田。我想在下一個郁金香花期，一定要去看看身邊的郁金香花田和花海。